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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國際工作營與建築設計教育 本文作者:畢光建 淡江大學建築系專任講師 哥倫比亞大學建築暨都市設計碩士
2002年11月5日淡江大學建築系邀請Dennis
Crompton來學校演講,Dennis是英國60年代書寫建築中,重量級隊伍建築電訊(Archigram)的成員之一。那天下午,250人的演講裡擠得水洩不通,盛況空前。Dennis果然沒有讓學生失望,他帶來幾個清楚的訊息,包括:個人(individual)、自由(Freedom)、與創意(Creativity)在建築設計上的無比重要性。他提出一個有趣的問題,「重要的是那場雨?還是建築?」如果不是一場雨,我們為什麼需要建築。我們絞盡腦汁為的是那場雨,為的是了在大自然的嚴苛條件裡,替人們創造一個適合居住與活動的環境,因此當然不是為了建築本身,才忙碌不休。
在演講之後的答問中,有學生問到年事已經68歲,鬢髮全白的Dennis:「年齡會讓您和我們的社會脫節嗎?」Dennis說:「我看到海報上自己的照片,不能不承認自己已經老了!但是不解的是,我曾碰到許多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們的生活態度和思維方式,似乎比我還像一個老人。」有學生又問:「怎樣才算是一位好的設計老師?」Dennis說:「好的設計老師能夠幫助學生了解,學生自己做的設計是什麼,學生的想法又是什麼?」Dennis
Crompton這次來淡江,是因為他到台北市立美術館籌備2003年三月建築電訊的展覽,他希望藉這個機會,抽空看看台灣的建築學校。在台灣協助建築電訊規畫展場的季鐵男老師推薦了淡江大學和東海大學。
今年二月初,北美館的建築電訊展正在積極的準備之中。由於館方經費短絀,北美館詢問淡江建築系是否可以分擔一位建築電訊成員的差旅費?陳珍誠主任應允財務支援,並換取建築電訊來淡江演講評圖的機會。在討論過程中,季鐵男老師建議,淡江提供的錢應該足夠邀請更多的國際人士,來淡江辦一個Workshop,使本地的學生老師有實質參與的機會。雖然,後來的支出超出了當初的預算許多,但是在公家管道不彰,財源極度缺乏的狀況下,我們似乎開發了一個費用低廉的國際溝通管道。季鐵男老師經營都市行動(Urban
Flashes)已經三年,經驗告訴他,只要議題夠深刻,請來的人夠有趣,會有許多年輕而有潛力的建築菁英,願意借助較豐厚的本國資源,甚至自費來參加這類活動。Laurent,
Valerie,
Frazer和Karl
Heinz都是這類的例子。而澳洲雪梨大學建築系系主任Tom
Heneghan,倫敦的建築師Nicholas
Boyarsky,以及日本鹿?島大學工學部建築學科助教授安山宣之和他的學生們,則原本願意部分自費來參加工作營,最後因時間無法排出而放棄。
建築系主任陳珍誠在整個工作營的作業和執行過程中,保持低調的原則。在許多重要的決定上,無論是競圖的方式,工作營的架構,乃至於預算的規劃,與資源的分配和管理等等,我們實質的做到了以學生的學習效果為最終考慮的原則。因此,我們刻意避免媒體的公眾性,也婉拒了和它校合作的可能性。我們希望回歸到教育的本質,和學術的單純面向。運用有限的資源,來發揮它最長遠的效益。 我們規劃在工作營(3/16-3/18)之前,系內舉辦一個競圖案,由建築電訊的成員出題,並由他們挑出最具創意,最有挑戰的案子。3月2日Peter Cook的題目準時出現「INSTANT STREET, A METAMORPHOSIS」,同學有10天的作業時間。3月13日收件時,共計作品143件。超過半數的作品由兩人合作完成,建築電訊三位成員Peter/ Dennis/ Michael費時1小時30分鐘,挑選出3個優等獎和6個佳作獎。3月17日下午,在淡水鎮上鄰河的大型餐廳「淡水小鎮」,建築電訊給予講評和頒獎。143件作品的圖面表現琳瑯滿目,精采之作甚多。然普遍的英文能力不足,溝通上大打折扣。Peter Cook擔任主要講評,講評內容嚴肅,負面的批評多於正面的讚賞。講評內容可歸納成下列兩個要點:首先,放眼望去,143件作品的表現法,同質性甚高,它似乎暗示了同學思維模式的統一和簡單(simple minded)。其次,在現實環境中,對生活的真實面缺乏興趣。因此,同學對真實世界的理解和掌握,是表面的,是敷衍的,是沒有重點的。
我們邀請長年住在紐約,是紐約「古柏聯盟」的教授,也可能是「建築電訊」成員中最具創意的Michael
Webb,為我們設計工作營的主題。他的題目是:「你知不知道你經常帶了一個櫥子在身上?」。我們希望利用工作營,來探討當代人個體與都市間的關係,從時代的脈動檢驗文化的註解。在個人的尺度裡,重新發覺,重新組織我們所熟悉的環境。Michael,王俊雄老師,和宋偉祥老師這一組的同學,從Seating
/ Insulation / Storage三個概念,進入工作營主題的操作。Michael天真親切,學生老師都喜歡他。臨行前,去機場的車子等在門口,他婉拒了一位知名媒體記者的訪問,卻熱心的和一位同學討論他所發展出來的設計。
工作營的學員共計134人,除了淡江大學的同學外,另有香港大學7人,香港理工7人。學員分成8組,每組約16位。每組由一位國外的客座老師,和兩位本地老師共同指導。三天的過程中,除了學生與老師之間的互動外,更有老師與老師之間的互動。建築設計理性的平台,在這些直接且密集的討論中,逐漸被建立起來。本地的老師除了淡江的專兼任老師之外,我們也請了外校或業界,對建築設計教育有興趣的老師支援我們。大家空出三天寶貴的時間,指導工作營的同學,並擔當翻譯溝通的工作,他們是:季鐵男,吳光庭,周家鵬,劉琦文,康旻杰,李安瑞,黃瑞茂,王俊雄,楊登貴,程宗賢,翁獅,宋偉祥,江之豪,董珍生,賴怡成,何炯德,王家宏,周劭欣,黃巧穎。
其它的客座老師有,香港理工大學建築系系主任John
Frazer,他是建築電訊最早調教出來的一批學生。
John承襲了建築電訊前瞻式,詢問式的精神,使用電腦工具搜索人類未來居住環境的可能性。七0年代初期,他擔任英國「建築聯盟,AA」數位建築設計小組的主持人。直到今天香港理工仍是數位建築的大校。John以數位描述都市環境中的變化因子,並應用電腦高速運算的能力,模擬因子與因子之間持續互動的總體呈現。這次他帶了七位自己的學生參加工作營。 Raoul Bunschoten是倫敦「科拉都市設計組織,Chora」的主持人,也是荷蘭貝拉吉建築學院的教授(Berlage)。著有「都市漂浮,Urban Flotsam, 2003」。Raoul所提出之都市展場與都市策展(Urban Gallery and Urban Curation)的概念,乃是回應當代都市無從條列,無從掌握的都市動態型塑過程,進而發展出處理恆變都市的一套實驗性的方法。它是一個挑戰傳統的,靜態的都市規劃的新策略。在歐洲都市設計界,無論是理論或實務上,Raoul都是一名精力充沛,四處挑釁的重要人物。 法國夫婦Laurent Gutierrez和Valerie Portefaix,他們分別是香港理工大學建築系的教授和香港大學建築系的客座教授。他們的著作有「香港圖記,Mapping Hong Kong, 2000」和「香港實驗室,Hong Kong Lab, 2003」。他們在香港的事務所「Map Office」承接「跨專業」的案子。它們多半介於出版,建築,與視覺藝術之間。2000年的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曾邀請他們參加。今年五月即將開展的荷蘭建築雙年展,他們也在邀請之列。Laurent和Valerie是少數對快速演變中的亞洲城市,作系統性的觀察與紀錄的學者。香港可能是最有效率的亞洲城市之一,傳統以來,她的都市經驗往往建立在公私領域極端模糊的公共空間經驗上,Laurent和Valerie的興趣是在高速人貨流通的過程中,這種都市性格如何影響香港的演化和蛻變。香港的超級Shopping Mall是最佳實驗場所之一。Valerie 這次帶了七位香港大學的學生來參加工作營。 建築設計教育
建築系的設計教育,長年來有許多的討論和看法,然而在實際的設計操作上,則因校而異,因人而異。台灣大部分建築系的設計課依賴業界的兼任教師,因此業界的建築師或從業人員;事實上是台灣建築教育的主體構成。合理的結果是業界與學界的斷層,似乎可以藉此減少,而事實也是如此,這種現象特別反映在專職的教育系統裡。在業界構成的設計教育系統裡,又似乎存在著兩種極端。反映在過去的專科教育或現在的技職體系裡,設計討論偏重在建築設計中技術層面的訓練。將法規,結構,設備等的束縛,尊為無上的挑戰。而反映在另一個極端的現象,則是業界的教師將設計課作為一個專業省思的園地。這裡的反省可能包含了個人的求學經驗與專業的建築經驗,許多專業設計上的挫折,也可以成為校園裡一個討論或批判的重點。在多種試圖轉譯業界與學界的努力中,常會失焦的可能有兩種:其一是將問題提升到概念層秩的思維,其二是對真實環境的理解。這種概念性的思維應當同時落實在對真實環境的理解,以及對設計這件工具的理解。如果說設計是解決問題的工具,那麼設計的創意,往往是因為問題是在概念的層次被解決後,所呈現的面貌。反過來說,問題往往因為被提升到概念的層次,它的形貌才夠清楚,而問題的答案才有較大的機會被找到。如果這樣的討論可以被接受,那麼我們發覺建築設計和其它的學科,在這個層次上的差異是不大的。換句話說,建築設計教育裡最重要的一環,也許是在抽象思維的層次裡,訓練學生定義,推演、和建立邏輯的能力。如果,我們把這種理解放在專業的需求上來看,那麼我們可能更會同意它的重要性。
20世紀末,社會變遷的速度幾近無理的在全球各個角落發生。新的問題和需求衝擊著各個行業,在新知識快速成型的時候,大量的舊知識也同時被拋棄。學校教育的內容,方法,甚至制度都面臨空前的挑戰。新的行業或混成的行業逐漸產生,他所提供的工作空缺卻來不及填滿。在這樣的大環境裡,我們再回頭來看看建築的設計教育。產業重整,專業重組,無非都是要解決社會所提出的新需求。建築系的學生將來面對的設計案,可能不再是單純的建築類別,如學校、住宅、醫院、賣場、美術館等我們常用的設計題目。即便是相同的名稱,在新時代裡,他們的內容和本質將大不相同。更何況,未來會有更多的狀態,我們現在是無法適當描述的。在這樣的認知下,我們不得不承認,當我們要準確的掌握一個「建築或都市的狀態」,並需要提出一個「設計答案」時,建築設計課的同學應該具備,在概念層秩將問題釐清,尋找其推演的邏輯,和解決問題的能力。我們必須更清楚一件事情,將來他們所面臨的問題,未必是我們熟悉的,他們對新價值的迷惘,也不是我們曾經歷過的。我們應該退出替他們找答案的角色,幫助他們配備面對新問題的心理準備,以及處理不明狀況的思維能力。
在這種「問題取向」的設計邏輯裡,個人細心的情緒操作,或是奇幻空間的追尋,無論如何不可能成為建築地平上的主要風景。在許多的評圖場合裡,如大學部的畢業設計,或是研究所的設計論文。我們看到許多的案子是抽象的抽象,個人的個人。有時還看到,當問題真相尚且不明時,便已經有了道德勸說式的結論的設計案。當我們環顧我們身邊的環境,無論是建築的或都市的,我相信存在著許多的問題,它們甚至是不需要專業便可以指陳的問題。面對這樣的環境,我們怎麼可以帶著學生迴避我們的專業責任。在時代重新洗牌的過程裡,我們無意教育我們的下一代成為一個極端的懷疑論者,但是我們也不願見到他們成為政治正確,人云亦云的犧牲品。他們不應該是學校裡只能夠熱情洋溢,卻無法冷靜思考的一群學子。更不應該是在離開學校以後,成了社會裡唯唯諾諾的一群。
21世紀的真實是什麼?以生產與消費為手段的商業行為,主導著社會中的各個領域,它滲透每一個地方,每一個人,?一天的生活細節,這種現象早已成了不爭的事實。國際間,人員,商品,資金,以及訊息的流通,有增無減。生產/交換,金融/法律,意識形態,乃至於安全管理等系統間的障礙,也正在逐一排除。市場與市場之間,地區與地區之間,乃至於網域與網域之間,通路與通路之間,各行各業正在找尋新的構架平台,消彌彼此之間的隔閡。在這樣的一個運作生態裡,作為收納這些系統,制度,流通,和軟體的建築單元,或都市容器,當然也面對了同樣的挑戰。新的容器形式,新的都市紋理,已然逐漸浮現,而其掙扎的痕跡,在我們環境的經驗中處處可見。建築師身為一個提供環境服務的專業,如何能對這些事情視若無睹? 本文將以Rem
Koolhass十二年前與Rice
University研究生的一段對話作為結論: 我相信價值的傾頹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但是這也是一件建築師無可奈何的事情。整個建築專業的實力,包括建築教育,以及建築文化的特質,都根深蒂固的建立在懷舊式的分析上。我特別不能理解的是,即使是那些最成功的,也是最盡責的建築師事務所,在處理最具爆炸性的議題時,卻依舊談論如徒步區,或建築間的連結方式等無關痛癢的事情。事實上,這正指出了他們的建築在探索或創造上的無能。我們處於一個非常危險的殘障狀態中,我們正在使用一套辭不達意的修辭學。我們甚至已經喪失了分析事實為何的能力。 註:工作營沉重繁雜的前置作業,是由淡江建築研究所的學生負責的,我們要謝謝:簡煥章、張銘政、李信志、廖昱嘉、林昆鼎、黃少妤、張忠興、蔡興農、林鴻輝、王國聰,顧大維及助教翁淑姿。最後還要謝謝吳婉珊幫我把這篇稿子整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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